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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22 给孩子的信我亲爱的孩子,
你现在还好吗?虽然明知你要再过两个月才会出生,但我却迫不及待地为你准备了第一份礼物,希望这可以弥补我不能常常在你身边的过错。
我更愿意相信这份礼物其实是天上的神为你准备的,只不过借用我的手罢了。最初是你可人阿姨介绍我“认识”咏梅阿姨,然后咏梅阿姨又“介绍”我认识春安叔叔(之所以“认识”有引号是因为我和这些叔叔阿姨其实还没有见过面,即使与可人阿姨也是当初相见不相识,如今相识又不相见),最后春安叔叔再把何花阿姨的项目交给我做,翻译这本《给孩子的信》——这一切发生在你生命形成之后的第七天,而爸爸妈妈则要到一个月后才知道你原来已经悄悄降临了。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也大不过生命,但即使深爱如父母,对你却也是如此后知后觉。所幸的是,安排都已经做好:一群素未平生的人被奇妙的串在一起,一些半个世纪前写的信漂过两重大洋;而我需要做的不过是一字一句把英文翻译成中文呈现在你眼前而已。
尽管如此,我还是深深庆幸能有机会和C.S.路易斯的名字出现在同一张纸上。据说小鸭子会把它们出世后看到的第一个活物当作它们的妈妈,而如果C.S.路易斯的名字可以在你这个小鸭子脑子里留下一点痕迹,如果他的品质特征可以像一颗芥菜种子般扎根在你的小脑袋里,当日后你再次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能对他有那种来自前生的熟悉,那就真的是我现在可以给你的最好的礼物了。
首先,C.S.路易斯是爸爸最喜欢的作家,我希望你也会喜欢他。他一生一共写了30多本书,基本上成年以后每年都写一本。大多数以这种速度写作的人的名字会很快被人们遗忘,但路易斯的书却不断的吸引新的读者,甚至被翻译成不同的文字,比如爸爸翻译的中文文本。路易斯毫无疑问是个写作的天才,他的作品横跨中古文学学术,奇幻小说,和宗教论述三个迥然不同的领域,并且在每个领域都取得非凡的成功。就在这本《给孩子的信》里,路易斯和他的小读者们分享了他写作的“秘密”:他用自己的经历鼓励那些喜欢看他的书的孩子们早早动笔为自己写作,他还告诉你们每个人的写作方法都不同,而他是从描述脑海中的一幅幅景象开始,最终扩充成一个完整的故事。爸爸不知道将来你会不会能像路易斯一样写作,我甚至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写作;但我真心的希望你可以用写作或者是别的任何方法向世界描绘你内心世界的那些景象,因为通过路易斯我们知道了那些景象可以是多么的奇妙壮阔,而爸爸妈妈希望能够分享你内心的纳尼亚。
然后,C.S.路易斯是一个真正的“绅士”,用何花的话来说就是“温厚,腼腆,坚忍。”如今的时代,“绅士”的概念变得如此遥远,而当读到路易斯给小读者的信,你一定可以非常具体实在的体会“绅士”的意思——即使通信对象的年龄不及自己的一小半,路易斯也是言辞谨慎,彬彬有礼,哪怕是提了一个小小建议之后,他也会再三说明,唯恐冒犯了小读者。有一次当他给教女萨拉提了一些建议,因为担心说得不够妥当,还特地让萨拉的母亲先过目,取得她的同意;而萨拉的母亲也是路易斯自己的学生。无法避免的,你在现今的社会会更多的看到那些哗众取宠与读者或唇枪舌剑或不屑一顾的作者们,但我希望你可以通过这本小册子发现:真正伟大而有才华的作家,对待读者是如此的尊重与诚恳,无论他的读者有多么的年幼无知。所以我希望你也能以这样的谦卑,温厚与诚恳对待生命中的每个人——因为你和他们之间在见识能力上的差距,恐怕再也难以大过路易斯和他的小读者们之间的差别;而路易斯和孩子们都值得彼此最深切的谦卑。
最终,C.S.路易斯是一个有信仰的人。他的生命说不上事事如意,在他自己和妻子乔依生命的最终章,路易斯都和小读者们有交代。在乔依去世的时候,路易斯也有过怀疑;但在他自己生命的终点,这份怀疑已经不复存在:借着哥哥华伦的笔,路易斯说“上帝保佑你。”对于路易斯来说,信仰无比重要:他曾告诉小读者自己最喜欢的书就是《待到有颜(信仰)时》(till we have faces/faith)。眼前这个兵荒马乱的世界却也让任何信仰更加局促:我们无法确信世界上最大的公司不会在一周内破产,我们无法确信超市货价上的是食品而不是毒品。但正是因为信任的缺失,信仰于我们来说更是弥足珍贵:因为生活与生命离开了对自然规律与道德准则的“信”便无法运行。而我希望路易斯的书可以帮你相信,相信信仰,相信纳尼亚,相信生命丰盛,相信即使是在影子的地上生活依然需要孜孜不倦!而路易斯的生命和作品正是这相信的见证。
亲爱的孩子,请原谅我跟你说这些费解而又显得不着边际的话。实话实说,虽然我无比希望但却无法确定,你会有一天能读懂这封信里的所有中文意思。我只是希望效仿路易斯,让自己站到和你的共同基点之上进行平等的讨论交流,而不自以为是断定小小年纪的你就不能理解路易斯还有我:说不定我的见识鄙陋已经惊动了你这个妈妈肚子里的小天才。我见过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含着金钥匙的宝宝,也照看过华盛顿中国城里非法移民的孩子;生命不同,各自接受上天的看护。而此时此刻,我相信自己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在你出生之前带你认识路易斯,帮你翻译这本他特地写《给孩子们的信》;而我为自己可以翻译这本书,可以给你写信,可以用一生来爱你和妈妈,而献上深深,深深的感恩。
爱你的爸爸
September 15 文字拯救生命所谓“太初有道”里的“道”,其实就是文字的意思。当然不是一般的文字,而是神的话。所以简约来说,文字拯救生命在神学上来讲并不完全是一种修辞。
这两天有很多头绪要忙,然后发现夜里还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开会。于是在临出办公室前,匆匆忙忙的搜索到两篇安妮宝贝的文字(虽然我在政府的电脑完全不能输入中文),然后打印出来放在包里好在路上读。包里其实还有当天的华盛顿邮报,一本英文小说,和需要翻译的欧文的书。但精致的中文对于当时的我来说,仿佛是噩梦初醒时的灯光;所谓文字拯救生命。
这大概是为什么我总是想着“善生”这个名字。佛教里的《善生经》以及“善生童子”的故事则纯属巧合,我也完全没有指望儿子会拿自己的肉来救活父母——虽然我觉得父母完全有可能会如此极端的拯救我们。从2000年看安妮的第一本《告别薇安》——我是如此喜欢这本书,以至于一直赖着没有还给那个当时还不是我女朋友的女朋友:我既没有想到当初的这份“无赖”完全有可能葬送我那最终还是会被葬送的初恋,也没有想到这本书最后还成了我为数不多纪念品——到最近的《素年》,我始终被里面的男主人公所吸引,而《莲花》里“善生”这个名字(并不是那个主人公)的意味则合丝合缝的嵌入了我对完美男子的想法:温润纯良的,贴近乡土大地,有着超越纷繁的智慧与良苦,既赢得他人的信赖与依靠,也得着皇天厚土上帝的眷顾。而这也实实在在的与真实的我几乎截然相反。当然,“善于生产”或者“善于生小孩”的意思其实也不是没有包含其中。
而“善生”这两个字对我来说的意义只是“文字拯救生命”的例子之一。托马斯曼说写作的就是记录时代与生活,易卜生说写作就是坐着审判自己,而福克纳说唯有人内心的冲突值得写作;这些虽然说得是写作本身,而所指的其实已经是生命的终极关怀。未来的两年对我来说将是艰巨的,我实在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就成了一个和办公室融为一体的丑陋的老树桩,或者因为长成了个中国人样最终连个树桩都做不上。曾经毫不怀疑自己会成为一个耐心温和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上海男人,但显然自己现在还不是,而这对于我来说就像是一生以来一直把自己错当了另一种动物一般,然后终于发现自己“真的很象是一条狗呐!”而这一切也引发了这一次更深层次的自我审视。而所幸的是,文字拯救生命。
手边总是有一些东西可以翻译,《给孩子的信》是给我的孩子最好的礼物,但是还欠了一个序言。欧文的著作实在是过于复杂,但是如果能坚持下去,应该是会对自己的语言能力磨练不少,尤其还有神学上的提高。开始写一个《首都公务员》博客,因为生活中的事耽搁了一段时间,但我还是想继续写下去,因为我或者可以为这个时代做一些小小的笔记。当然,也是为了换一点奶粉钱——不是我崇洋媚外,但是国产奶粉显然是不能再买了——文字拯救生命。 September 07 在无可拯救的城市自我拯救周一晚上离开泱泱大台李主任家里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对于搬家往往都是这么感伤——上次一直感伤到了大姐的家里,幸好人家又成熟又果敢,最终把我扫地出门,否则我今天的生活真得很难想象;而归根结底,告别熟悉时的感伤往往是面对未知时的恐惧的假面。
这其实真的是一个令人恐惧的城市。周三晚上代表办公室去参加一个社区集会,不久就跟着上司开溜了,亮个象便是支持了社区,也完成了任务,至于集会到底是关于什么的,我们毫不在乎。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混暗,狭窄的街道两边挤挤挨挨的布满了破旧的小店,大部分是卖酒或者提供小额贷款的。公共车站旁边是一家小杂货店,正对着行人播放着节奏强烈但却音质鄙陋的舞曲。一个瘦骨嶙峋的老黑人在人行道上合着音乐颤抖他苍迈的肋骨,还有一个小肥妞过了一半马路,却开始扭啊扭的。车站后面一个人手舞足蹈大声向世界诉说他的愤谩与委屈,另一个则晃晃悠悠的提了一袋瓶瓶罐罐在杂草和垃圾堆里搜索着下一个目标——我不知道他身体的摇晃到底是因为音乐还是酒精。我只是下意识的挪开几步。从政府大楼往东四个路口就是这个车站,这个车站往东十五个路口是我住的地方——之间上来的人们几乎人手一个棕色小纸袋,都是用来装酒的;而从住的地方再往东十个路口就到了河边,据说河那边是另外一个世界,我从来都没有去过。
我知道自己的第一感觉总是非常准确的处于事实对面,但我仍然看不到这个政府有任何可能在任何长度的将来真的改变我眼见的任何悲伤。我只所以不会放弃中国,更是一种家人之间的不弃不舍;而此地却并非家乡,所以我对于“无可拯救”的断论便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了。其实从华盛顿政府逃走,回田纳西做一个很爱妻子儿女的非法移民,或者到中国的西部深处的乡村去教英语做村官,实在是更加有趣一些。而此时此地,在这个无可拯救的城市里,我唯一可作的大概就是自我拯救:读书看报服侍教会,准备在与你团聚的时候,可以真正成为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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